趣書網 > 花容江云雅小說寒江雪 > 第331章 她自有她的去處
    花容的喪事辦得很低調。

江云飛一直守在靈堂里,不吃不睡,月清沒見他哭過,但他眼底的血絲一日比一日重,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要碎了。

他讓月清買了很多紙錢回來,再親手疊成元寶燒掉。

如果有來世,他希望她吃穿不愁,富貴無憂。

花容的墓地選在夷州城東邊的一座小山上。

從山上可以看到整個夷州城,可以吹到江風,也可以看到進出夷州必經的官道。

以后江云飛每次出征,花容也都能看到。

花容下葬后,江云飛在墓地坐了整整一夜,第二日清晨才回家。

月清擔心的整夜沒睡,見江云飛回來立刻迎上去。

冷寒的晨光下,江云飛鬢角折射出縷縷銀光。

才剛到而立之年的他竟在一夜之間生了白發!

月清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下一刻卻聽到江云飛說:“她早就為你安排好了后路,你回去吧,回去好好經營那間鋪子。”

江云飛的聲音很啞,像是歷經滄桑的老者。

月清有些哽咽,輕聲說:“郡主對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想在這里守著郡主,而且大人以后會經常在軍中練兵,這院子若不住人也會破敗的,奴婢在的話多少還能有些煙火氣……”

“院子我會找人打掃,你走吧,”江云飛說著越過月清朝屋里走去,月清還想說些什么,又聽到江云飛說,“她希望你能過得好,別辜負她的一番心意。”

月清心底一痛,落下淚來,哭著應道:“奴婢聽大人的,也請大人為了郡主好好保重身體。”

江云飛很淡的應了一聲,走進屋里。

花容沒帶多少東西來,因為生病,到夷州后也沒置辦什么新衣服,她留下來的痕跡并不多。

熬了這么些天,江云飛的身體已經累到極致。

他躺到床上,鼻尖全是苦澀的藥味。

他想,她終于不用再疼了。

江云飛睡了整整一天,醒來時月清還在。

“奴婢熬了點粥,大人吃一點吧。”

外面夜色正濃,看不出什么時辰,江云飛點點頭,月清連忙去盛粥。

粥里放了肉糜,軟糯咸香,江云飛嘗了一口,下意識的扭頭想讓花容也嘗嘗,在看到床上空無一人后,才驚覺她已經不在了。

月清看得心疼,想要安慰卻不知道能說些什么。

江云飛頓了頓,然后就埋頭繼續吃粥了。

粥快吃完的時候,外面傳來聲音,月清去開門,發現是忠勇伯府派了人來,連忙把人迎進去,心里有些奇怪。

大人不是沒有派人給京里報喪么,京里怎么會這么快就收到消息?

來人進屋,見江云飛滿臉胡茬很是憔悴,驚呼道:“大少爺,你生病了?”

江云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你來這里做什么?”

“大少爺剛離京,夫人就病了,夫人想讓大少夫人回去侍疾。”

那人說完明顯感覺江云飛周身的氣息變得冷冽,但還是強撐著把殷氏寫的信遞給江云飛。

江尋還沒把謝云柔送回京中,殷氏也不知道花容病重,在信里先訴說了一下對江云飛的思念之情,也為以前忽略江云飛的事道歉,然后便是威脅。

昭陵向來重孝,殷氏病重讓花容回京侍疾是天經地義的事,殷氏的意思很明確,如果江云飛不讓謝云柔懷上子嗣,殷氏的病就不會好起來,那花容也無法回夷州和江云飛夫妻團聚。

江云飛讓太后賜婚,又在江州和花容辦了婚禮,這兩樁事都做的很絕,殷氏在信里的字句也都很強硬。

江云飛很快讀完信,腦子里卻突然浮現出花容之前在驛站罰謝云柔跪的畫面。

那個時候,她是不是就知道了母親的用意?

——

瀚京,忠勇伯府。

江云騅剛從外面回來,就去了沁瀾院看殷氏。

江云飛和花容走了沒兩日,殷氏就病了,聽說兩人在江州辦了婚禮,殷氏更是閉門謝客、臥床不起。

江云騅知道殷氏是為什么病的,也知道有府醫照料著出不了什么大問題,便沒往殷氏跟前湊,免得聽到些不想聽的話。

然而今日,他在外面聽到有人議論,說殷氏病重,理應讓花容這個長媳回京侍疾。

江云騅好些日子沒來沁瀾院了,院里的丫鬟婆子看到他都很吃驚,慌慌張張的去屋里稟報。

沒等殷氏發話,江云騅就進了屋。

昭陵的冬季頗長,立春后還下過一場雪,殷氏屋里仍燃著炭火,溫度比外面要高不少。

“阿騅,你怎么來了,可是你二哥有什么話要帶給我?”

殷氏很意外,靠坐在床頭,神情雖然有些怏怏的,面色卻很紅潤。

江云揚回京也帶了好幾個月,今日出發回郴州了,江云騅送他出了城才回來的。

“二哥讓母親莫要掛念,多保重身體,”江云騅說著走到床邊,踢了踢榻邊的瓜子殼,“沁瀾院的人何時如此放肆了,母親病重,他們竟然還敢在屋里嗑瓜子?”

江云騅說著微微拔高聲音,屋里屋外伺候的丫鬟婆子立刻跪下去。

他如今是陛下欽定的繼承人,說話做事都多了威嚴。

殷氏面不改色,輕咳兩聲說:“我讓她們嗑的,成日在屋里躺著,全靠她們陪我聊天解悶。”

江云騅并未揪著這件事不放,轉而道:“母親的病一直不好,兒子實在憂心,明日兒子就進宮面圣,求陛下發布告示為母親招納天下名醫,從現在開始,兒子哪兒都不去,就在這里守著母親。”

“這怎么能行?”殷氏立刻拒絕,見江云騅一直盯著自己,又咳了兩聲,“府里有大夫幫我調理,哪里需要鬧得天下皆知?”

江云騅還想再說些什么,門外突然傳來小廝的呼叫:“夫人,不好了,大少夫人病故了!”

“你說什么!?”

殷氏猛地驚坐起來。

江云騅整個人僵住,臉色一點點發白。

與此同時,衛映辰走進景陽侯府的地下暗牢,之前為花容解毒的巫醫正盤腿坐在地上,在她面前,一個破舊的燈盞正發著微弱的亮光。

衛映辰盯著那燈看了一會兒問:“這是成功了嗎?她現在在這兒嗎?”

巫醫沒有睜眼,冷淡的說:“她自有她的去處,這不是你該問的。”

“我幫別人問也不行嗎?”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