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書網 > 乾隆四十八年 > 第四百二十二章 天雷滾滾
  薩炳阿讓人從手下挑選的一千五百精兵里,其中有兩百是索倫兵,其余都是長期駐扎在吉林城的滿洲八旗。之所以這么選,就是因為這些滿八旗對小白山的地形十分熟悉。

  頭等侍衛博賓在跟珠尼色詳談后,便按照其建議,等到天黑后再開始行動。為了區分敵我,所有人將按照珠尼色的建議,將泥漿涂抹在棉甲上,以便在夜晚隱蔽;同時為了區分敵我,清軍都要在左臂上扎白色布條。

  一千五百多人的隊伍在抵達拉發河的源頭時,已經是下午的申初時分。博賓下令,所有人都要將馬蹄裹上厚氈子,以免驚擾林間鳥雀。大隊人馬在前方數十名披甲索倫兵的帶領下,進入到小白山西南側的一處山谷內隱蔽。

  這一路清軍走的極為順利,雖然行動緩慢,但沒有遇到北海軍,不管是博餅還是珠尼色都覺得是老天保佑。

  按照之前定下的計策,珠尼色現在要趕回北海軍營地,跟其他同伴接上頭,以便作為內應。雙方約定的發動時間初步定為深夜丑初。

  這廝也是個狠人,連博賓等侍衛看了也是自嘆不如。他為了讓北海軍相信自己是被山中激流沖走,受傷難行,干脆找了處河灘,先是跳進去讓全身濕透,又跳起來數次讓自己直接摔在碎石上,弄得一身傷痕血淋淋的。

  之后,珠尼色便拄著一根樹干,在兩個裝成庫爾喀齊獵人的清軍陪同下,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密林間。

  話說后世俗稱的“張廣才嶺”,其實源于滿語“遮根猜阿林”的音譯;遮根猜在滿語里是吉祥如意的意思,而阿林則指山嶺。

  不過這都是民間的稱呼。在清廷的官方地圖上,張廣才嶺的北段被稱為“小白山”,南段被稱為威赫山,西段則是納穆窩集(后世的西老爺嶺),而東西山脈之間就是蛟河盆地。之前趙新和劉墉會面的退蛟驛站,就位于蛟河盆地的東部。

  眼下北海軍的西線部隊一旦出了小白山后,下一個攻擊目標就是退蛟站,只要占領了這里,七十里外就是拉發河的清軍大營。

  趙新打算在這里呆幾天,一是拉發河一線清軍的實力比較強,離開了有點不放心;再一個他想等久藏所部抵達鄂多哩后,就去那里支援一把。

  至于魯壽山所率領的東線攻擊部隊他倒不是很擔心。如今東線的進攻部隊已經攻克了圖拉穆卡倫,正在向呼拉穆卡倫前進。只要魯壽山能攻克西圖山下的西圖卡倫,雷神號船隊就可以通過圖們江入海口北側的摩闊崴海灣輸送補給。

  等琿春戰役結束,俘虜的清軍便可以直接上船運往蝦夷地和苦葉島。

  隆隆的炮聲打破了山林間的寧靜,無數野獸從夢中驚醒,驚慌失措的向著北面的長白山深處逃遁。

  北海軍的攻擊陣地后方,由十幾門迫擊炮組成的炮兵陣地正對著清軍設在小白山西麓的地字號堡壘進行炮擊。然而由于地勢的原因,防守的清軍在炮擊開始后就躲進了堡壘內部的一個天然山洞,迫擊炮的炮火很難打中,更別說75毫米野戰炮了。

  在之前發起的進攻里,地字號堡壘的清軍發了瘋一樣,將二十斤重的開花彈點燃后,順著山道就往下滾;其他諸如用葫蘆裝有火藥和鐵砂的飛雷也跟不要錢一樣往下扔。山道上爆炸轟鳴,白煙滾滾。

  趁著北海軍的視線被遮蔽,清軍將幾門劈山炮推出來,用霰彈對著山道就是一頓亂轟;另外一隊箭手則站在坡頂北海軍看不見的地方,沖著下面拋射箭雨。

  跟北海軍交手這么多次,現在清軍也學乖了,根本不跟你硬碰硬。大炮打不著咱就扔炮彈,反正火藥庫里的開花彈多著呢;最不濟往山道上轱轆一堆二十斤的大鐵球,怎么都能絆你一跟頭,摔個頭破血流。

  這座地字號堡壘是清軍設置在退蛟站前最大的一座堡壘,軍械物資極多,之前承擔著向小白山東麓堡壘進行補給的重任。

  負責把守這里的清軍之所以拼死抵抗,是因為他們的家人都在吉林城,而且這些人都有朝廷給的旗田。

  開春后,北海鎮在寧古塔收繳旗民和內務府土地的事傳到了吉林城,讓一眾旗人家庭擔憂不已。這要是讓北海軍打到吉林,就算是投降,可田都沒了,以后一家老小吃什么!

  地字號堡壘上下的這條路是通往退蛟站的必經之地,北海軍的小部隊可以繞行,可大部隊根本沒法繞,周邊數十里只有這一條道。擔任攻擊的連隊已經兩次被清軍的飛雷炸彈攻勢給打了回來。雖說沒死幾個人,可受傷的卻不少,很多人都是被那種葫蘆飛雷給炸了個滿臉花,這可把人在指揮部的虎吉給氣的哇哇大叫。

  不過趙新倒是不著急,就當練兵了,反正久藏那邊還在群山中穿行,魯壽山也沒到,自己這邊過早沖進蛟河盆地也沒意義。真要是提前把慶桂嚇跑了,要是朝盛京跑還好,可一旦往北跑,跟齊齊哈爾的清軍合流,黑龍江城那邊可就危險了。

  虎吉道:“主公,要不我帶二連進攻,兩個小時打不下來,我提頭來見!”

  趙新一拍桌子,對虎吉喝道:“腦袋好好留著吃飯,急什么?!這一戰的關鍵不在于打這座堡壘,你明不明白?!”

  趙新指著地圖繼續道:“西線作戰的關鍵,是要在久藏他們抵達鄂多哩,堵住琿春清軍西逃的路徑后,以最快的速度擊破當面之敵,直撲打牲烏拉城,阻止吉林清軍北逃。到了那時候,才需要你不計代價,堅守打牲烏拉。現在就把部隊拼的個個帶傷,后面怎么打?你說!”

  虎吉低著腦袋聽趙新訓斥,根本不敢吱聲。

  趙新暗暗嘆了口氣,最早跟隨他的這七個人里,虎吉屬于一根筋那種。當個連長可以,營長湊合,但實在不是當團長的料。要不是手邊沒合適的人,他早就把他調回北海鎮管守備團去了。

  這一次趙新發動“琿春戰役”吸引了所有穿越眾的目光,不光是遠在伊爾庫茨克的劉勝等人一直在關注戰況進展,連北海鎮小學的那些老師和電廠眾們也在關注。坐鎮北海鎮的王遠方這兩天接到不少電話詢問前線進展,搞得他不厭其煩。

  相比于占領遙遠的貝加爾湖,很多穿越眾更是關心北海軍向南挺近。畢竟越往南打,離山海關就越近。一些年輕的穿越眾還生怕乾隆氣急敗壞,嘔血三升而亡,和珅會拍屁股溜之大吉。

  不過對于汪中、利吉、志乃、萬造等一群古人來說,他們更關注的則是趙新的老婆沈璇。上個月沈璇天癸沒來,再加上偶有胸悶惡心,還沒走的趙媽就留心了。等老太太陪著沈璇去醫院找洪濤單獨做了檢查,這才知道已經有了。

  當然,消息只是在小范圍內傳播,不過還是讓那些北海鎮的早期居民歡欣鼓舞。

  這下大家都踏實了不少。只要沈娘娘能生個兒子,就算哪天趙王他老人家被老天爺召回去繼續當神仙,咱北海鎮也有領頭人了。

  晚上陳青松回家吃飯時,聽了青荷的念叨,頓時哭笑不得,他隨口問道:“誰說趙總要回天上繼續當神仙了?”

  青荷一邊給他布菜,一邊道:“哎?老爺不知道嗎,現在很多人私下都在傳,說等王爺打跑了關外的滿清,就要回天上當神仙......火上還熱著紅燒肉,我去端來。”

  陳青松眉梢一跳,放下碗筷沉思了片刻,等青荷端著菜回來,見他碗筷沒動,奇怪道:“你怎么不吃?菜都涼了。”

  谷暢</span>“你先把碗放下,坐下。”陳青松一臉嚴肅,讓青荷有些納悶,心說剛才還好好的呢。等坐下后,陳青松看向青荷沉聲道:“你跟我從頭說說,這話是從誰那開始傳的?一個字都不許漏。”

  青荷還從來沒見過陳青松這般模樣,回憶了一下道:“下午兩點多的時候......”

  等陳青松聽完,臉色已經有些發青。他起身拿起外衣,對青荷道:“我出去一趟。”

  青荷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的男人,她沒想到幾句傳言居然讓陳青松連飯都顧不上吃了。想到自己下午聽來的那些話,青荷呆呆的坐在飯桌旁,一點胃口也沒了。

  陳青松出門后想了想,他原本是想去找于德利的,不過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對隨行的衛士長道:“走,去河東兵營。”

  王遠方接到基地門口衛兵的電話后,愣了半晌,他不明白陳青松大晚上找他干嘛,有事不能在電話里說嗎?他放下電話看了眼桌上的鬧鐘,已經快九點了。

  陳青松見到王遠方以后,就讓跟隨的幾個衛士到其他屋子等著,自己跟王遠方講述了從青荷那邊聽到的,兩人一直聊到了深夜......

  小白山的地字號堡壘到了黃昏也沒打下來。從下午的時候,北海軍換了打法;挑選槍法好的士兵,每次只出動一個班,在炮擊的掩護下,從四百米外逐步接近,清軍只要敢冒頭就是一頓飽和射擊!

  清軍無奈,只好祭出“天雷滾滾”的招數,繼續往山道下扔開花彈和飛雷。半天打下來,北海軍沒傷幾個,堡壘內庫存的飛雷卻是不多了。雖然火藥和作為銃子的鐵彈還有不少,可葫蘆已經沒幾個了。

  天黑之前,地字號堡壘內扔了一天炮彈和飛雷的清軍個個雙臂酸軟無力。即便如此,為了防備北海軍夜襲,守將還是安排了所有人輪流休息,不敢有絲毫懈怠。

  同一時間,在離趙新指揮部一里之外的北海軍后勤倉庫那里,剛剛從前線返回的朱大貴等人得知了一個好消息,昨天失足跌入深谷激流中的赫哲人珠尼色沒死,被一個庫爾喀齊獵人給送回來了。

  那名叫齊布喀岱的赫哲人聽說后,連晚飯都沒吃,急匆匆的就去了附近的野戰醫院。得益于多年苦熬內功,趙新又親自督辦,北海軍的后勤供應在本時空無人能及。

  一線部隊不僅能吃到熱騰騰的食物,受傷之后還能很快得到救治。洪濤和劉思婷搞出來的居民區醫療體系,隨時可以抽調出大批醫護人員支援前線作戰。抗生素和其他來自另一時空藥品的使用,有效杜絕了傷口感染的問題。

  齊布喀岱憑著自己的身份牌通過了檢查,很快就見到了躺在帳篷里包著紗布的珠尼色。兩人一照面,先是用滿語布拉布拉說了一會兒什么大難不死、感謝山神爺之類的話,等齊布喀岱出去撒了泡尿,注意到帳篷外沒人的時候,這才走進帳篷低聲問道:“聯系上了?”

  珠尼色沒有回答,而是低聲問道:“那人還在嗎?”

  齊布喀岱點頭道:“在。離這里一里多地,在一個山坳里。”

  珠尼色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我身上有傷,行動不便,那邊全靠你了。記著!丑初,咱們的人用白布帶纏左臂。博賓大人率精兵一千五百。你去告訴其他人,引火為號。這回決不能讓他逃出去!”

  齊布喀岱點點頭,他們這伙人一共是五個,除了他自己和珠尼色在一個村里,其他人都分散在其他三個村的民工隊里。他現在得趕緊走,趁著吃飯的工夫聯系上那幾個人。

  兩人之后又虛情假意了一番,齊布喀岱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樣,臉上還掛著幾滴喜悅的淚水,這才離開了野戰醫院。

  之后,得知珠尼色平安無事,只是斷了一條腿,朱大貴和其他同村來的人這才放下心來,都說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吃飯時,齊布喀岱又說自己得去跟隔壁村來的一個赫哲人報聲平安,那人也認識珠尼色。

  朱大貴不疑有他,笑著揮揮手讓他去了。

  子夜時分,躺在帳篷口裝睡的齊布喀岱輕輕撩開被子,躡手躡腳的出了帳篷。此時后勤營地內一片寂靜,除了十幾米外巡邏的士兵再無其他人走動。

  齊布喀岱假裝沒睡醒的樣子,懵懵懂懂的朝一顆大樹下走去,正在解褲腰帶,就聽頭頂有人低聲喝道:“別在這!”

  齊布喀岱假裝嚇了一跳,抬頭看了下,揉揉眼睛,這才起身去了另一顆樹下。他抬頭望向空中,透過樹梢間的縫隙,很快就找到了北斗星的所在,他心中默算了片刻,便確定子時已經過大半,就要到丑時了。

  古人夜里在野外的話,若是懂天文星象,確定時間就沒有任何問題。齊布喀岱身為粘竿處派進北海鎮的坐探,要是連這本事都沒有也輪不上他。

  看到時間差不多了,假裝在屬下小便的齊布喀岱便從懷里取出了一把被涂的漆黑的匕首,他準備動手了!

  齊布喀岱剛才揉眼時就已經看準了那名哨兵所在的位置,等幾個巡邏的士兵走到離他數十米外時,轉身猛的一揚手,匕首如同黑夜中的幽靈,嗖的飛出去,準確的扎進了樹上那哨兵的后心。

  死去的哨兵身子一歪就從樹上掉了下來,被撞斷的樹枝發出了嘩的一聲。此時遠處的那幾個巡邏兵聽到動靜,正要過來查看,突然就聽見不遠處有人大叫道:“著火了!”

  幾名士兵轉身再看,只見野戰醫院那里,一簇火光呼的騰空而起,營地里頓時嘈雜起來。

  與此同時,數百名手持各式武器的清軍,一個個都是口銜枚、臉涂黑,從后勤營地的南側悄悄攻了上來。

  沖在前面領隊的大內侍衛和弓箭手們在抵近后勤營地后也不大喊大叫,直接對著營地里那些從帳篷里鉆出來的人舉弓就射。

  等一波箭雨過后,跟在后面的數百名清軍呼的一下就從林子里沖了出來,他們從腰間的袋子里取出用葫蘆做的飛雷,用火柴點燃后,嗖嗖的就扔向了營地內。

  直到這時,帶隊的大內侍衛這才大呼一聲:“殺賊!”

  說罷,他一手持刀一手持短銃,率先就沖進了營地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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